多巴胺如何綁架我們?

2026-09-11

文/鄭睿文 實習心理師

處在21世紀的我們,對多巴胺(Dopamine)並不陌生,它與酬賞、動機及愉悅經驗息息相關。

但你知道嗎?追求愉悅的同時,也可能讓我們一步步走向痛苦。這與大腦的酬賞機制,以及「爽痛平衡」有關。


多巴胺是一種神經傳導物質,也是大腦酬賞系統的重要角色。舉例來說,吃巧克力、性行為、攝取尼古丁等刺激,都可能活化大腦的獎勵路徑並促進多巴胺釋放,驅使我們再次追求這些經驗。另一方面,大腦處理愉悅與痛苦的機制彼此密切相關,兩者之間存在著一種「此消彼長」的平衡關係。

想像我們的腦中內建了一座「爽痛天秤」。當我們經歷愉悅刺激時,天秤便會倒向「爽」的一端;刺激越強烈、來得越快,天秤傾斜的幅度也越大。然而,大腦偏好維持穩定,因此當天秤倒向愉悅的一側,自我調節機制也會開始往另一端施力,試圖把天秤拉回水平。
當愉悅消退後,天秤甚至可能短暫反彈到「痛」的一端,帶來渴望、焦躁或不滿足。

你有沒有經驗過「爽」完之後,反而有種欲求不滿的感覺?多吃一口蛋糕、多看一集最新的韓劇,或只是想再複製一次剛才的美好感覺,都是很自然的人性。最直覺的做法就是:接著吃、接著看、接著做。然而,當我們反覆暴露在相同或類似的愉悅刺激中,愉悅帶來的效果可能逐漸變弱、變短,而刺激消退後的不舒服卻可能變得更強、更久。

於是,原本一點點就能帶來滿足的刺激,漸漸需要「更多」才有感覺。例如尼古丁或酒精的使用量增加;一集追完還想再看下一集;從一塊甜食變成想吃更多、更甜、更高熱量的食物;買完一件商品後,又開始尋找下一件想買的東西。長期反覆追求強烈刺激,可能讓我們越來越難從原本的刺激中得到相同程度的滿足,而刺激消退後的不舒服也變得更加明顯。
到最後,我們追求的甚至不再是「想要更快樂」,而是想快擺脫沒有刺激時的不舒服。

例如,長期使用尼古丁或酒精後,當效果消退,可能出現焦躁、低落、坐立難安或烈渴望,於是再次使用來暫時緩解不適;一集接著一集追劇,當螢幕終於關掉,迎來的可能是空虛、無聊,以及發現時間大量流逝後的懊悔,甚至覺得原本的生活更加平淡無趣。

甜食與高熱量食物也是如此。當原本的美味逐漸習以為常,我們可能開始追求更多、更甜、更豐富的食物,吃完後卻伴隨著身體不適、後悔或自責。購物也可能從收到新東西時的期待與興奮,逐漸變成不斷尋找下一件商品;當刷卡與拆包裹的快樂過去,留下的可能是空虛、花費焦慮,甚至財務壓力。

如何拿回主導權?——往「痛」的一端施力

相反地,當我們開始為愉悅刺激設下一些限制,不再立刻用下一個刺激消除不舒服,而是允許自己暫時待在「痛」的一端,天秤便有機會慢慢恢復平衡。

例如,對已經產生依賴的物質進行適當的戒斷與治療,一開始可能經歷渴望、焦躁與不適,但隨著時間經過,便不再需要一次又一次依靠物質緩解不舒服;停止一集接著一集追劇後,剛開始也許會覺得無聊、空虛,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,但漸漸地,散步、聊天、閱讀,甚至只是安靜休息,也可能重新變得有趣。

飲食也是如此。減少高糖、高油、高熱量食物帶來的強烈刺激,一開始可能特別想吃甜食、覺得普通食物不夠滿足,但經過一段時間,我們可能重新感受到簡單料理本身的滋味;減少衝動購物時,也許會出現「好想買」、「錯過好可惜」的欲望,但當我們不再每次都立刻滿足它,可能逐漸發現,即使沒有新的包裹送到,原本擁有的物品、存下一筆錢,或生活中的其他小事,也能帶來滿足。

當我們不再持續用更強烈的刺激把天秤推向「爽」的一端,大腦便有機會逐漸恢復平衡。原先需要強烈刺激才能獲得的愉悅,可能再次從平凡的生活經驗中被感受到;而那些過去難以忍受的無聊、渴望與不舒服,也可能漸漸變得比較能夠承受。

換句話說,我們不是要刻意讓自己受苦,而是練習不急著逃離每一次的不舒服,也不需要每一次都用「爽」來填補它。當愉悅的門檻逐漸回到平衡的位置,那些微小而普通的快樂,也更容易再次被我們感受到。